四月在黄陵 又见桃花源、梨花淡白柳深青

本文作者：文珍，图：王春梅

如果在阳春时节，四月天，你恰巧从黄陵的隆坊塬、侯庄塬上走过，你一定会为神奇的自然之母在这块土地上的巨幅画作而震撼，而啧啧赞叹。绿麦翻浪，油菜花儿黄，柳树垂下千万条丝绦，杨树的新叶在风中哗啦啦鼓掌，苹果花儿在枝头打骨朵儿，绿葱鲜菠菜叫醒农家的菜园子……这些还不算啥，不算啥，当你遇见了这一片桃林和那一山坡的雪梨花——

用什么语言、什么颜料来描述、来勾画这一片桃林、这一坡梨花呢？没有的，再美的语言、再多的颜料、再高超的绘画技巧也没有办法穷尽它们的美。我想起《道德经》里的几句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在相机和手机快门的咔嚓声中，桃粉梨白被不停地装进了取景框：虬枝铁杆似老梅，枝上嫣然新桃花；梨园万花竞千树，风中落瓣飘白雪。这些花儿啊，怎么会开得这么汪洋恣肆、这么无拘无束、这么天真烂漫？我理屈词穷，唯有叹息，在极致的大美面前情不自禁地叹息！

桃林在一个叫李家章村的沟畔地里。晌午时分，天青地阔，阳光懒散，风儿吹得不紧不慢，地里没有一个人耕作。已经耕熟的软土地里，数百棵老桃树铁黑着枝杆，似乎在显示着老辈人的威严。但枝上嫩粉的桃花替老树们打破了与这个世界的僵持，它们张开粉嘟嘟的花瓣儿，有的探头探脑，有的大大方方，有的调皮地与风捉着迷藏，有的伸长花蕊与蜜蜂嬉戏……这些粉色的五瓣花儿，挨挨挤挤，一嘟噜一嘟噜的缀在枝头，像一群顽皮的小姑娘跑出来偷看春光，突然被什么逗乐了，嘻嘻哈哈地笑得忘了形，笑得花枝儿颤悠悠地摇晃。

带我们来的朋友，是一位对黄陵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的女摄影家，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和敏感的心让她总能找到寓于普遍事物中的独特之美。据朋友讲，这一片桃树属于老品种，到了金秋时节，成熟的桃子色美味甜还不粘核儿，每天刚一运到县城就被哄抢一空，跑去购买却晚了一步的人只有扼腕叹息的份儿。我看着满树笑吟吟的桃花，听着她的讲述，就在想秋天那甜蜜的桃儿，自然的无私与多情常常令我们感动，汗颜！

无论是远望，还是近观，老桃林都像是梅林，因为那虬枝铁杆、旁逸斜出的形状，就是中国画里的老梅，一棵桃树便是一棵造型奇特的放大盆景，一株桃树就有一株的老风骨。我暗暗佩服这桃园的主人，他也许不知道，自己在忙于管理桃园的时候，无意间却怀了一颗精雕园林的心，灼灼桃花供人赏，硕硕果实让人尝，更有这一片老树老枝发新花，在蓝天黄土的映衬下，展示出一片形态各异的铮铮风骨。

告别粉桃林，沿着公路前行到黄陵侯庄的一座山坡时，依山势而造的梯田里，一大片雪白的梨花正在风中摇曳着。细雨刚过，凉风，微露，这一片经雨水洗过的梨花通透白净，开得忘情任性，灿烂招展，花瓣含着泛绿的蕊，引得蜜蜂嗡嗡飞舞不停奔忙。

站在地畔上，观看每一朵花儿、每一片花瓣，每一枝缀满花朵的枝条，每一棵盛放在春天的梨树，每一层梯田里开得无边无际的梨花，我又一次发出长久的叹息。手机的取景框里，装进了竖着开放的一串儿，又装进了横着排列在枝条上的几对儿，特写的一朵微拍融进了虚晃的一片白色花海，左边的一枝繁花儿伸向右边近处的另一枝，像牵手嬉戏在田埂的小姐妹。梨花啊，我庆幸没有错过这个春天你绽放的美丽，置身无边花海，心灵也似乎随着晶莹剔透的花瓣儿一起摇曳生姿，直达通透空明的境界……

老桃沉稳显风骨，梨花洁白品自高。这短暂的黄陵半日行，在黄绿交错、粉白密织的花海里，我突然觉得，自然之母不只是慷慨无私、美丽多情，她还是一个藏意于形的大哲学家，在把一幅幅美景展露人间的时候，还向我们揭示一个个哲理。当我们欢喜雀跃的时候，那哲理就藏在树木花草、山川河流中，藏在枝叶间、花蕊里，藏在明月清风里，藏在静水深流里……